h短视频
番剧简介
被剪辑的短视频存在感
窗外的雨下得黏稠,像隔夜的短视频米粥。我靠在沙发上,短视频拇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。短视频屏幕里,短视频十五秒的短视频猫跳上了书架,十秒的短视频蛋炒饭泛着油光,二十秒的短视频旅行vlog正航拍着一片我从未听说过的蓝色湖泊。时间在这里被切成均匀的短视频薄片,每一片都裹着精心调味的短视频酱汁。我忽然想起木心那句话——从前的短视频日色变得慢——而此刻,我的短视频一小时里,已经掠过了六十个截然不同的短视频人生切片。
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老家的短视频阁楼,翻出一本父亲的短视频旧相册。塑料膜黏着照片,每一张都微微发黄。去黄山旅行,统共就三张:一张是山门前站得笔直的合影,一张是模糊的迎客松(手抖了),一张是山顶的云海,背后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日期和“累,但值”。那是被慎重选择后留下的、唯一的“在场证明”。而现在呢?一趟旅行的产出,可能是上百个短视频:从机场候机开始,到酒店窗帘的颜色,到食物特写,到九宫格落日,再到一句“晚安”配上伤感音乐。存在感,从未如此丰盛,又如此稀薄。

丰盛在于,我们似乎活了一百次。稀薄在于,当所有瞬间都沦为“素材”,那个真正沉浸其中的、笨拙的、不被凝视的“我”,反而悄悄退场了。我们成了自己生活的导演、剪辑和首席观众,而那个最重要的角色——体验者——却常常缺席。最讽刺的是,我们拍下日出,为了记得;却因为忙于构图和滤镜,忘了去看天色究竟是怎样一寸寸亮起来的。

有人说,这是时间的黑洞。我倒觉得,它更像一种时空的“线索”。我们通过这些碎片,试图打捞一点什么。打捞关注,打捞认同,打捞“我也曾热烈生活过”的证据。那个做蛋炒饭的博主,锅铲翻飞间,她想被看见的,或许不只是饭,还有深夜厨房里一盏属于自己的、温暖的灯。只是,当这种打捞变成流水线作业,那份最初的温暖,会不会也在“教程化”和“数据化”中,变得程式化起来?
我不禁怀念起某种“浪费”。童年时,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,能看整整一下午。那种不产生任何“内容”、不期待任何“互动”的专注,如今已成奢侈。短视频的反面,或许不是长视频,而是那种不被度量、不被切割的“无聊”。无聊是思维的旷野,而我们现在,连等电梯的三十秒,都要用信息流把每一寸空隙填满。我们害怕空白,殊不知,创造往往从那里滋生。
另一方面看,我又不愿简单地将其斥为浅薄。我见过一位山村老师,用粗糙的短视频记录教孩子们念诗、画画的片段。那摇晃的镜头里,有东西坚硬而明亮。技术本身无罪,全看你将灵魂的哪一部分,注入了那方小小的屏幕。问题或许不在于“短”,而在于所有的话语、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复杂现实,都被迫穿上“短”的紧身衣,去跳一支必须在一分钟内达到高潮的舞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我锁上屏幕,黑暗的镜面映出一张模糊的脸。拇指关节有些发酸,脑海里却空空如也,像一片刚被快速犁过、却没来得及播种的土地。窗外,被洗过的树叶滴着水,那速度,慢得像一句忘了后半句的诗。
我忽然想,也许抵抗的方式,不是决绝地删除应用,而是偶尔,主动选择一种“不剪辑”的生活。去经历一段没有机位、没有旁白、甚至事后也讲不出什么精彩故事的时光。就任它发生,任它流逝,任它只留在皮肤的记忆和空气的温度里。
毕竟,生命最核心的部分,从来无法被压缩成进度条。它需要一些沉默的、未被观看的缝隙,才能慢慢长出真正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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